快意人生在心头

那根安全绳

hanging man

“约个靠谱的采访对象,很难。若不小心,稿子犯了个错误,廉价的稿子还得被扣钱,加上通报批评。越来越失去对这行的痴迷。难。”

今天傍晚的时候,我一个本科的哥们儿——可以叫他“杰”——在微博上写下了这么一段话。他现在是一名记者。

在本科的时候,他就是我们班里对记者这份职业、对做新闻这件事情最仰慕、信仰最坚定的那个人。他关注时政、观察社会、研读经济、体察民生,满怀激情地想做一个好记者。记得有一次,我下到了传说中禁片排名第一的《索多玛120天》,一直不敢一个人看,所以找了一天拉着他和我一起看,看完以后我就睡了,结果第二天我发现,他回到寝室以后啪啦啪啦在QQ空间里打了一篇观后感,大致内容是批判极权主义对人性的摧残(或者其他类似的社会学分析,我不大记得清了)。

他和我们学院其他三个志趣相投的男生关系不错,他们经常坐在寝室里谈古论今,被大家称作“新闻四大才子”——毕业的时候他们好像还一起合了张影,不过他们中只有一个人(我们班的另外一个男生)做了新闻,在国内某门户网站做经济新闻,其他三个人一个到了东风本田,一个到了华为做内刊,杰自己则到了宁波一家外贸企业。

只是他心中的那份新闻理想始终没有熄灭,在宁波工作了不到一年,他便脱下西装,重返江城,做了记者。由于确实有才情、有能力,他很快便在武汉一份新办的商业杂志做到了编辑的位子——是那种也需要自己去跑新闻做采访的编辑。我听说他的动向之后,觉得“这才是我们印象里的他应该做的事情”,也为他感到高兴,觉得他的才情终可不致在商人的世界里埋没。

但当我某年回武汉过年的时候去见他,听他讲起自己做记者这段时间以来的想法时(那时我还在读书),他胸中的理想却感觉已经蒙尘,他说:“在中国除了胡锦涛温家宝之外,又有哪份工作能称得上是事业呢,不过都是谋生的工具罢了。”当时联想到学新闻这几年来看到的听到的记者的苦闷之处,我自己也对这句话十分认同,直到现在谈到职业和事业的话题时,我还会引用他的话。

后来,由于他所在的那份杂志所做的深度报道触及了湖北某些人的利益,杂志社受到了上级的批评,并貌似自那开始改变了风格,所以后来他离开了那份杂志,到了别的媒体,但仍然在写商业圈。

再后来,他结婚了,我们几个好哥们儿都回到武汉去喝他的喜酒,在那场简单温馨的婚宴上,他和本科时就在一起的妻子笑着给我们敬酒,他自己本来喝酒就容易红脸,那天更是红得一塌糊涂,高兴。

现在他说出了文章开头的话,并且还说“已渐渐没了五年前之前的那种惯性的什么都不在乎无所谓的傻”,我也很理解他,毕竟他不是一个人在闯,老婆,还有刚出生的孩子都成为了他心头的牵挂,一个像他那样重感情的人,确实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傻”着做事了。

其实说到记者这个行当,正像我在之前的一篇文章里写的那样,在天朝做新闻真的很不易,就在我写这文章的当口,就看到一条微博说,“刚才央广新闻直播某记者提问:土地集中耕种,会不会导致像历史上每次集中后的农民起义。发言人正在回答,央广新闻就说,直播到此结束!我国到底在发生什么?!

你们感受一下。

学新闻的老拿美国的新闻操作当范例、当榜样,可是一个《纽约时报》的记者能够花将近一年的时间做调查,然后写一篇重磅稿件出来,同时还能在不出稿的小一年时间里保证养家糊口,咱中国的记者有几个能有这保障?

大家都是普通人,而且这个社会给人的不安全感太多太重,如果没有让人靠得住的经济基础,谁都别谈理想。

也许有人会拿“盖茨缀学创立了微软”、“马云50万没买房打造了阿里帝国”这样的例子说明“坚持理想终能牛逼”这个道理,但实际上,盖茨的妈是IBM董事会的董事,据说马云创业是在自己家湖畔花园的房子,虽然不是别墅,但也够大的了

所以说,还是得有根安全绳不是?

结果导向与预期

paths

以前写过一篇文章描述我对洗碗的热爱,其实在一开始(被妈妈指使着)洗碗的时候,才没有像现在这么享受洗碗的过程,基本上是照着妈妈的指令一步一步做:接小半盆水,倒一两滴洗洁精,先洗一个大碗一会儿放筷子,再洗筷子、碗、盘子、锅,然后接一盆清水,把所有东西在里面清洗一遍,控掉水,放进橱柜。

这样洗了一段时间以后,我开始思考改进整个流程——既然洗碗的目的是把碗洗干净、不生细菌,那第二遍洗的时候只用一盆水洗所有的碗,水一开始还是干净的,但到后面水本身不也脏了吗?所以我在洗第二遍的时候就把水龙头一直开着,用流水冲去碗盘上的洗洁精,确认它们变得干净如新之后才控掉水收起来。这个办法还让我洗碗比别人更快(当然,前提是第一遍用足量洗洁精而且要认真地洗)。

妈妈一开始觉得我这么洗太费水,没有必要,还说我洗得太快了,肯定没洗干净。但我强调了我的原因,再加上确实我洗出来的碗非常干净,妈妈一看,也就默许了我对她过去洗碗流程的改变

上面这一堆无关紧要的事情,其实概括了一次成功的子女与父母间的互动过程:1.父母指导孩子做事;2.孩子有了独立思考;3.对父母的意见给予修正;4.父母按自己的想法反对修正;5.修正后的事实符合了父母对该事的预期;6.父母同意修正,双赢。

过完年回来以后,几个朋友都跟我讲了一些父母和子女关于谈恋爱结婚方面有冲突的故事,有的是要孩子结束数月无果的追求赶紧“换目标”,剩下几个故事都是两个人感情很好,但父母坚持要孩子赶紧分手,理由和情况则各有不同:嫌女方还有个妹妹,不是独生子女(但妹妹才5岁);嫌男方没有车,房子还有贷款(但该男在外资银行工作);嫌男方在北京没房子没户口(但俩人现在月薪加起来25k+)。

现在摆在这些孩子们面前的道路有三条:1.听父母的话,拔掉一段感情的插头,再找一个新的插座;2.不听父母的话,但会与父母认真沟通,希望能得到他们的祝福;3.父母实在说不通,就不听他们的话,继续眼下的幸福,期待有一天父母改变想法。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卡在了类似“反对修正”的阶段,要想办法到“符合预期”的阶段。

但父母的预期又是什么呢?无非就是希望孩子能过幸福的生活,少些波折。可是上面那几个例子里,孩子们目前的状态都很幸福啊: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经济条件不差,家里双亲也都健康,家庭和睦。

还想有什么追求呢?

不过既然父母对目前的情况不满意,肯定是现状还没有达到他们对幸福的预期。但孩子们确实过得很幸福啊——所以问题就在于父母的预期有点儿高,大家的预期没在一个水平线上。

预期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当人们普遍预期股票会涨的时候,它最终一定会涨;在睡前闭目沉思默念“6点起床”数十遍以后,第二天很可能会在6点左右准时醒来;当父母预期孩子目前的对象不合适的时候,会越看越不合适。

父母的预期往往来自于他们自己的人生体验,以及自己十数年来在孩子身上的投入,“觉得”自己的孩子“应该”找一个什么什么样的对象才行。面对父母这么高的预期,孩子其实最难受:到底是要祝福还是要幸福?我一个朋友在回家几天以后写下一段话:“人和人距离太近,会‘很麻烦’,看到很多人和父母的关系,已经靠近到很不健康的地步,考虑问题首先想到是家人的反应,不是自己的决定。不要用自己的生活经验指导别人,当然我也不相信任何人的经验可以指导我。这一生难以复制。”我想起码在孩子的恋爱和婚姻这个问题上,父母和孩子最好以同一个结果(孩子过得幸福)作为共同的立场,而不要去强求过程与父母预期的完美契合,每代人有每代人自己的轨迹,一起和爱人看电影、散步的是自己而不是父母,听从内心的声音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最后还是不可避免地鸡汤了。)

2012:计划未完成

unfinished

今天下班的时候,北京又下了雪,很细很密,落下来覆盖万物,就像是给它们洒了一层糖霜。

一年又过去了,看看年初定下的计划,不禁自己笑自己:“充分计划”后的计划被我搞得七零八落——网球只是开了个头,游泳到现在还没有学,编程语言只是摸了摸书皮……也只有最后两项因为其内容的泛泛,算是被成功执行了。前几天翻知乎的时候看到一个问题说“如何写好个人的新年规划?”,里面谈到了定计划的三个误区:目标不量化、态度不严肃、目标未分解——这说的就是我。

既然说到量化,不如试着量化一下我的2012年吧:

根据豆瓣的记录,我这一年看了89部电影/剧集/纪录片/短片,平均4.01天一部;

读了10本书,平均36.5天一本(What a shame!);

花了6天时间到呼伦贝尔走了一圈,主要看了壮美的小兴安岭(局部),行程约2000公里,平均每天300公里;

在这个博客里更新了5篇《父亲的回忆》系列,自己却只写了13篇博客,平均28.1天一篇;

一年里一共发了大概6120条围脖,平均16.7条/天,有一些已经“抱歉,此微博已被作者删除”;

全年一共有43笔成功的淘宝交易,总共花掉若干K;

用单反拍的、最后筛选留存下来的照片是636张,平均每天1.7张;

工作上,主持完成了一本iPad电子书

……

大概就是这样。

我一直非常羡慕和钦佩Autorun夫妇,前几天凹老师也发布了自己的年度总结,里面有一句话让我很有感触:“我没有什么必须做、应该做、不做不行的事情了”。这让我想到了自己做年度计划的事儿——没有完成计划,固然有自己没有认真对待的因素,但反过头来想,当时的计划确实也有冲动之处,比如学编程就是没有必要做的事情,写进计划里反倒会让它束缚住自己,可能会造成时间的浪费(当然,事实证明,在浪费了一段时间学编程以后,我自己主动放弃了这个目标)。

我自然还无法做到生活中凡事都从心,但在审视过年初的计划之后,我也确实意识到:一个人每年能真正不折不扣地做好一两件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其实类似的话@孔德唯道 也说过,只不过他说的是工作上:“一个人一年能把一件事情做好,让它能拿得出手、写得进部门年终总结里,就可以了。连续几年下来,你就能比天天混日子的那些人多做好多事。”

归根结底就是两个字呗:专注。想我在今年初定计划的时候,似乎也颇斟酌了一阵子“有没有必要做”“有没有时间做”,但现在看来,今年年初的这个计划太过发散。计划嘛,目标自然可以列它个一二三四五,但是不是可以有一个作为这一年最重要的事情呢?在保证完成这个最重要的目标之余,可以酌情解决掉剩下的几个小目标。这样一年一件大事,数年下来,估计也会比别人的人生精彩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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